风掠过青海湖无人区的沙石,云层低垂,仿佛触手可及。于侃站在群山环绕的旷野中,身后是绵延的山脉,眼前是未知的旅途。2001年,他独自徒步穿越这片荒凉之地,寻找心中的“圣地”。那是一个充满变革的时代,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、成都金沙遗址的发现、达达乐队的首张专辑《天使》发行……这些事件共同勾勒出一个昂扬向上的时代图景。而于侃,正以背包客的姿态,行走在世界的文化创意前沿,同时也在中国西部的大地上,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。
“无论是创业还是生活,我始终觉得自己是个背包客。”于侃这样形容自己。过去三十年,他以这种心态不断出发与归来,将国际文化艺术带入成都,让明堂创意工作区成为青年文化的“先锋剧场”。他见证了成都文化创意产业从零星绿洲到茂密雨林的蜕变,也在这座城市的文化消费升级浪潮中,不断拓展“内容商业”的边界。作为成都“文创空间第一人”,于侃始终认为,文化艺术不应局限于孤芳自赏的“荒野”,而应融入城市与社区生活,成为大众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
上世纪90年代,背包客文化在中国悄然兴起,于侃是最早的一批参与者之一。他享受在路上的孤独与自由,这种体验也塑造了他创业的底色——不畏艰难,追求创造力。1994年,他成立了自己的第一家设计工作室,那时国内的文化创意产业尚处于萌芽阶段,没有成熟的设计体系,更缺乏本土的设计语言。于侃游历纽约、巴黎、柏林、东京等地,被这些城市商业与艺术融合的氛围深深吸引。他相信,文化艺术可以走出小众圈层,成为大众生活的一部分。
创业以来,于侃以设计师的身份参与了成都多个公共空间与私人项目的打造,迅速积累了行业声望。他频繁奔波于项目考察、方案调整与甲方沟通之间,始终坚持让文化产品走出特定时段,进入人们的日常生活。“如果文化消费能像去便利店一样自然,这座城市的创造力与活力将不可限量。”他这样说道。然而,随着全国文创园区与街区的兴起,许多城市过于注重“物理聚集”,忽视了内容生态的复杂性。于侃认为,文化创意空间的核心在于轻资产与内容创造力,而非简单的空间位移。
2012年,于侃在成都少城奎星楼街创办了明堂创意工作区,这是成都最早一批充满市场活力的文创街区。与过去独立工作室的“单打独斗”不同,明堂为他提供了一个更成熟的平台,让他能够更深入地介入社区生活。“如何让文化内容拥有稳定的生长空间,真正具有公共性?”这是他和团队一直在思考的问题。明堂没有高楼大厦,也没有密集的格子间,而是充满了市井烟火气。艺术家、音乐人、设计师与本地居民在这里聚集、生活、共创,通过展览、音乐演出、创意市集等活动,明堂迅速成为成都乃至全国的“初代网红街区”,并获评“成渝十大文旅新地标”。
于侃将明堂的模式比作电影制作流程:入驻的公司负责策划、导演、编剧与表演,明堂工作区作为“制片人”将各方聚集,而旗下的NUSPACE则像“出品人”,将小众文化作品呈现给大众。这条完整的产业链使得NUSPACE孵化的文创产品90%以上能够实现变现。与此同时,于侃以文化艺术为线索,重塑城市的公共生活。从2014年起,他在奎星楼街区发起了十年七届的“NUART艺术节”,每届吸引十万人次观众,成为全国最早的街区艺术节之一,也是成都流行文化的重要实践。
在扎根少城街道十余年后,于侃再次出发,将多年实践成果浓缩于锦江河畔的“NUART城市艺术中心”。这栋集合艺术、音乐、创意与美食的复合建筑,被他称为“内容大厦”。他相信,这代表了当下及未来的发展趋势——兼具文化生产与日常生活的新型空间结构。于侃以银座索尼公园为例,指出其通过动态内容运营与创新盈利模式,打破了传统商业地产逻辑。他希望在成都复刻这种创造力,为青年文化提供新的高地。“成都的文化创意圈需要新鲜血液,我希望创造一片新领地,吸纳更多人加入。”
目前,“内容大厦”的完成度仅有百分之三四十,也面临着现实压力。于侃计划邀请更多人共创,并打造新的艺术季IP,拓展文化消费版图。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市场环境下,他选择再次背起行囊,向更艰难的目标前进。“只要迈步向前,总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。”他说。采访结束时,于侃走向艺术中心楼顶,远处是隐匿于高楼间的锦江,依旧涌动不息,如同多年前一样年轻。

















